秋水时至,百川灌(guàn)河。泾(jīng)流之大,两涘(sì)渚(zhǔ)崖之间,不辩牛马。于是焉,河伯欣然自喜,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。顺流而东行,至于北海。东面而视,不见水端。于是焉,河伯始旋其面目,望洋向若而叹曰:“野语有之曰:‘闻道百,以为莫己若’者,我之谓也。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,而轻伯夷之义者,始吾弗信,今吾睹子之难穷也,吾非至于子之门,则殆(dài)矣,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。”
时:按季节。灌:注人。河:黄河。泾流:水流。两涘:河的两岸。挨:水边。渚()崖:水洲岸边。渚:水中洲岛。辩:通“辨”。焉:乎。河伯:黄河之神。伯,长者之称。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:以为天下的美景全集中在自己这里。东面:脸朝东。端:边,尽头。旋其面目:改变他(欣然自喜)的面容。旋:转,转变。望洋:仰视的样子,也作“望羊”、“望阳”,然解作望见海洋亦通。若:即海若,海神。野语:俗语,谚语。莫己若:宾语前置,即莫若己,没有人比得上自己。我之谓也:即谓我也。少仲尼之闻:认为孔子的学识少。闻:学识,学问。轻伯夷之义:认为伯夷的义行轻。伯夷:商代诸侯孤竹君的长子,历来被看做义士的典型。少、轻,作动词用。子:您。本指海神,这里借指海。难穷:难以穷尽。穷:尽殆:危险。长:长久,永远。见:表被动。大方之家:明白大道理的人。大方:大道。
北海若曰:“井蛙不可以语(yù)于海者,拘于虚也;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,笃(dǔ)于时也;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,束于教也。今尔出于崖涘,观于大海,乃知尔丑,尔将可与语大理矣。天下之水,莫大于海。万川归之,不知何时止而不盈;尾闾(lǘ)泄之,不知何时已而不虚;春秋不变,水旱不知。此其过江河之流,不可为量数。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,自以比形于天地,而受气于阴阳,吾在天地之间,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。方存乎见少,又奚以自多!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,不似礨(lěi)空之在大泽乎?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(tí)米之在大仓乎?号物之数谓之万,人处一焉;人卒(zú)九州,谷食之所生,舟车之所通,人处一焉。此其比万物也,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?五帝之所连,三王之所争,仁人之所忧,任士之所劳,尽此矣!伯夷辞之以为名,仲尼语之以为博。此其自多也,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?”
以:与。语:谈论。拘:拘束,局限。于:被。虚:同“墟”,居住的地方。笃:固,局限。时:时令。曲士:乡曲之士,指见识浅陋之人。束于教也:受所受教育的束缚。尔:你。崖诶:河岸。乃:才。丑:鄙陋。大理:大道理。盈:满。尾闾:神话传说中排泄海水的地方。已:停止。虚:虚空。
秋水时至,百川灌(guàn)河。泾(jīng)流之大,两涘(sì)渚(zhǔ)崖之间,不辩牛马。于是焉,河伯欣然自喜,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。顺流而东行,至于北海。东面而视,不见水端。于是焉,河伯始旋其面目,望洋向若而叹曰:“野语有之曰:‘闻道百,以为莫己若’者,我之谓也。且夫我尝闻少仲尼之闻,而轻伯夷之义者,始吾弗信,今吾睹子之难穷也,吾非至于子之门,则殆(dài)矣,吾长见笑于大方之家。”
秋季的霖雨如期而至,千百条小河注人黄河。水流宽阔,两岸和水中洲岛之间,连牛马都分辨不清。于是乎,河伯洋洋自得,认为天下的美景都集中在他自己这里。顺着流水向东方行走,一直到达北海,面向东看去,看不到水的尽头。这时,河伯改变他自得的神色,抬头仰视着海神若叹息说:“俗话所说的‘知道的道理很多了,便认为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’,这正是说我呀。再说,我曾经听说(有人)认为仲尼的学识少,伯夷的义行不值得看重。开始我还不敢相信,现在我亲眼目睹了大海您大到难以穷尽,如果我没有来到您的身边,那就很危险了,我将要永远被明白大道理的人嘲笑。”
时:按季节。灌:注人。河:黄河。泾流:水流。两涘:河的两岸。挨:水边。渚()崖:水洲岸边。渚:水中洲岛。辩:通“辨”。焉:乎。河伯:黄河之神。伯,长者之称。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:以为天下的美景全集中在自己这里。东面:脸朝东。端:边,尽头。旋其面目:改变他(欣然自喜)的面容。旋:转,转变。望洋:仰视的样子,也作“望羊”、“望阳”,然解作望见海洋亦通。若:即海若,海神。野语:俗语,谚语。莫己若:宾语前置,即莫若己,没有人比得上自己。我之谓也:即谓我也。少仲尼之闻:认为孔子的学识少。闻:学识,学问。轻伯夷之义:认为伯夷的义行轻。伯夷:商代诸侯孤竹君的长子,历来被看做义士的典型。少、轻,作动词用。子:您。本指海神,这里借指海。难穷:难以穷尽。穷:尽殆:危险。长:长久,永远。见:表被动。大方之家:明白大道理的人。大方:大道。
北海若曰:“井蛙不可以语(yù)于海者,拘于虚也;夏虫不可以语于冰者,笃(dǔ)于时也;曲士不可以语于道者,束于教也。今尔出于崖涘,观于大海,乃知尔丑,尔将可与语大理矣。天下之水,莫大于海。万川归之,不知何时止而不盈;尾闾(lǘ)泄之,不知何时已而不虚;春秋不变,水旱不知。此其过江河之流,不可为量数。而吾未尝以此自多者,自以比形于天地,而受气于阴阳,吾在天地之间,犹小石小木之在大山也。方存乎见少,又奚以自多!计四海之在天地之间也,不似礨(lěi)空之在大泽乎?计中国之在海内不似稊(tí)米之在大仓乎?号物之数谓之万,人处一焉;人卒(zú)九州,谷食之所生,舟车之所通,人处一焉。此其比万物也,不似豪末之在于马体乎?五帝之所连,三王之所争,仁人之所忧,任士之所劳,尽此矣!伯夷辞之以为名,仲尼语之以为博。此其自多也,不似尔向之自多于水乎?”
北海若说:“不可与井底之蛙谈论大海,因为它的眼界受狭小居处的局限;不可与夏天的虫子谈论冰,因为它受到时令的局限;不可与见识浅陋的乡曲书生谈论大道理,因为他受到了礼教的束缚。现在你河伯从黄河两岸间走出,看到了大海,才知道你自己的鄙陋,可以跟你谈论一些大道理了。天下的水,没有比海更大的。千万条河流流归大海,没有停止的时候,而大海却并不因此而盈满;尾闾不停地排泄海水,不知到什么时候停止,但大海并没有减少。无论春天还是秋天大海水位不变,无论水灾还是旱灾大海没有感觉。大海的容量超过了长江、黄河的水流,简直不能用数字来计算。但是我并没有因此而自夸,我自认为自己列身于天地之间,接受了阴阳之气。我在天地之间,好比是小石块、小树木在高山一样,正感到自己的渺小,又怎么会自傲自夸?计算四海在天地这个大空间里,不正像小小的蚁穴存在于大湖之中吗?计算中原地区在四海之内,不正像米粒存放在粮仓之中吗?世间万物数量有万种,人不过是其中之一种;人类虽遍布九州,但其所居之地也只占谷食所生、舟车所通之地中的万分之一。拿人和万物相比,不正像一根毫毛在马身上工样吗?五帝所延续的(业绩),三王所争夺的(天下),仁人志士所忧虑的(事情),以天下为己任的贤能之士为之劳苦的(目标),都不过如此而已。伯夷以辞让周王授予的职位而取得名声,孔子以谈说‘仁’、‘礼’而显示渊博。他们这样自我夸耀,不正像你当初因河水上涨而自夸一样吗?”
以:与。语:谈论。拘:拘束,局限。于:被。虚:同“墟”,居住的地方。笃:固,局限。时:时令。曲士:乡曲之士,指见识浅陋之人。束于教也:受所受教育的束缚。尔:你。崖诶:河岸。乃:才。丑:鄙陋。大理:大道理。盈:满。尾闾:神话传说中排泄海水的地方。已:停止。虚:虚空。
本文节选自《庄子・秋水》。庄子(前389?―前286?),战国时宋国人,思想家,庄子和老子同属道家学派,合称“老庄”。
庄子生活的战国时代是一个大动荡大变草的时代,应子对当时的兼并战争、剥削压迫乃至“人为物役”等现象极端不满,但又无可奈何。无可奈何中,他只希望在黑暗的社会中生活得愉快,能够顺其自然,得尽天年。于是,他以“道”为师,企图通过“心斋”、“坐忘”等方式与“道”融为一体,追求“无己、无功、无名”的无差别境界,而获得“逍遥游”,获得精神的绝对自由。庄子《秋水》本义是讨论价值判断的相对性,我们现在可以视之为相对独立的一篇选文,而给予积极的解释,获得新的启迪。《秋水》篇的主体部分是河伯与北海若的七番对话,本文只节选了其中的第一部分。
本文分为两部分。
第一部分(第一自然段),导论,写河伯观念的变化。初与百川比,河伯欣然自喜,“以天下之美为尽在己”,认为自己是天下最大的了。后与北海若比,河伯才知自己并非天下最大,引出与北海若的对话。
第二部分(第二自然段),本论,写北海若的观点:一切都是相对的,没有什么可自多的。北海若的这段对话可分四层:第一层“曲士不可语道”,而河伯观于大海,已认识到自己的不足,因而“可与语大理矣”。第二层“天下之水,莫大于海”,“而吾未尝以此自多”,为什么呢?因为大小、多少都是相对的,海比河大,却比天小,所以没什么可自多的。第三层进一步阐述说明大小、多少都是相对的:四海和天地比,四海小;中国和海内比,中国小;人和万物与九州比,人都是小的。第四层所谓五帝、三王、仁人、任士所从事的事业都不过是“毫末”,伯夷辞让周王授予的职位,不食周粟,饿死首阳山;孔子谈论“仁”、“礼”,也都是“毫末”。伯夷为名,孔子为博,都是自多,都是错的。
本文是一篇以对话方式展开说理的论说文。在整体构思上,本文通篇采用寓言形式说理。作者虚构了一个河伯与北海若对话的寓言故事,通过两个神话人物的对话来展开说理、阐明观点,极大地增强了文章的文学性。《庄子》散文在先秦散文中最富于浪漫色彩。
论证上,多用形象比喻说明抽象道理,用比喻说理多是由个别到个别的比较论证法。运用比较论证法中,又包含性质相似的类比论证法,如“拘于虚”之井蛙、“笃于时”之夏虫与“束于教”之曲士之间的比较,便是类比论证;还包含性质相反的对比论证法,如“束于教”之“曲士”与“观于大海”,已知己丑、可与语大理的河伯之间的比较,便是对比论证。
既破我斧,又缺我斨(qiāng)。周公东征,四国是皇。哀我人斯,亦孔之将。
豳(bīn):古都邑名,在今陕西省彬县、旬邑县西南一带。斧:斧头。圆孔曰斧。斨:斧的一种。方孔曰斨。四国:指殷、管、蔡、霍,即周公东征平定的四国。或以为殷、东、徐、奄四国。一说“四方之国。皇:同“惶”,恐惧。哀:可怜。一说哀伤,一说借为爱。我人:我们这些人。斯:语气词,相当于“啊”。孔:很、甚、极,程度副词。将:大。
既破我斧,又缺我锜(qí)。周公东征,四国是吪(é)。哀我人斯,亦孔之嘉。
錡:凿子,一种兵器。一说是古代的一种锯。吪:感化,教化。一说震惊貌。嘉:善,美,好。
既破我斧,又缺我銶(qiú)。周公东征,四国是遒(qiú)。哀我人斯,亦孔之休。
銶:即”锹“。一说是独头斧。遒:团结、安和之意。一说是臣服。休:美好,与”嘉“”将“意同。
参考资料:
既破我斧,又缺我斨(qiāng)。周公东征,四国是皇。哀我人斯,亦孔之将。
激烈征伐中椭形斧砍坏了,我们的方形斧也砍得缺残。英武的周公率领我们东征,匡正四方之国平息了叛乱。可怜我们这些战后余生人,也是非常命大亏苍天有眼!
豳(bīn):古都邑名,在今陕西省彬县、旬邑县西南一带。斧:斧头。圆孔曰斧。斨:斧的一种。方孔曰斨。四国:指殷、管、蔡、霍,即周公东征平定的四国。或以为殷、东、徐、奄四国。一说“四方之国。皇:同“惶”,恐惧。哀:可怜。一说哀伤,一说借为爱。我人:我们这些人。斯:语气词,相当于“啊”。孔:很、甚、极,程度副词。将:大。
既破我斧,又缺我锜(qí)。周公东征,四国是吪(é)。哀我人斯,亦孔之嘉。
激烈征伐中椭形斧砍坏了,我们的齐刃凿也砍得缺残。英武的周公率领我们东征,教化得四方之国秩序井然。可怜我们这些九死一生人,得苍天佑护结局多么良善!
錡:凿子,一种兵器。一说是古代的一种锯。吪:感化,教化。一说震惊貌。嘉:善,美,好。
既破我斧,又缺我銶(qiú)。周公东征,四国是遒(qiú)。哀我人斯,亦孔之休。
激烈征伐中椭形斧砍坏了,我们的独头斧也砍得缺残。英武的周公率领我们东征,四方之国边疆巩固又安全。可怜我们这些劫后余生人,也真是吉庆有余福禄无边!
銶:即”锹“。一说是独头斧。遒:团结、安和之意。一说是臣服。休:美好,与”嘉“”将“意同。
参考资料:
此诗共三章,采用复沓形式,各章仅异数字。孔颖达疏曰:“三章上二句恶四国,下四句美周公。”
第一章前两句以“既破”、“又缺”起始,斧、斨均为生产工具,人们赖以创造财富、维持生计。然这些工具均因为四国之君长年累月服劳役而致破致缺,家计亦因此而处于困苦之中,故尔怨恨深深。这里是以斧斨等工具的破缺来反映劳役之长之苦;以人们赖以生产劳动的必要条件的毁废,来反映生活之困。这是以点代面,以个别代全部,言事而寄慨的手法。
关于这两句,郑笺另有说法:“既破毁我周公,又损伤我成王,以此二者为大罪。”以斧斨之破缺比作对周公、成王的流言毁谤,这似乎过分拘泥于史事而说得太玄远了。而将周公比斧,成王比斨,恐亦有失礼度。
人们生活在这么艰难困苦之中,终于有了转机,有了希望:周公率兵东征了。当时周京为镐,在今陕西境内,管蔡等四国在今河南一带,故云“东征”。
三、四两句是因果关系:由于周公东征,所以四国叛乱者惊惧恐慌。毛传释“皇”为匡,即四国乱政得到纠正,走上正道。亦通。政局有转机,全是周公的功劳,故这两句从国的角度美周公,亦是叙事中含抒情,是间接的赞颂。
第五句“哀我人斯”,是省略了主语周公。周公对人民如此哀怜体恤,故逼出第六句:这是很崇高很伟大呀!这是人民以自身的感受,从内心发出的歌赞声,是直接的赞颂。
第二、第三两章,结构与第一章完全相同,仅换几个字。“錡”不论解作凿或锯,“銶”不论解作凿还是独头斧,均为劳动生产的工具,其在诗中的作用亦与第一章的“斨”同。这头两句同样在“恶四国”。下四句亦是“美周公”,仅换几个字。“吪”,化也,即受教育,移风易俗。“遒”,毛传解作固(坚固),郑笺解作敛(聚合)。孔颖达疏协调两说云:“遒训为聚亦坚固之义。”即“使四国之民心坚固也”、“四国之民于是敛聚不流散也”。流散之民回归,家人团聚,万民团结,国家自然强固。
综观全篇,这第四句的最后一字“皇”、“吪”、“遒”似非信手安排,而是有逐层递进,逐层深入的关系在。“皇”,如解为惊恐,则只是乱政的动摇,还未真正改变;如释为匡正,那也只是治的开始,对人民来说这只是外部条件的变化。而“吪”,受教育、受感化,这是深入到内部的变化。最后的“遒”,团聚、强固,则已结出丰硕的果实了。
末二句“嘉”、“休”基本同义,亦如第一章,是对周公的德行发自内心的直接赞颂。
不过对此诗也有不同的理解,例如闻一多、程俊英就认为这是东征士卒庆幸得以生还之作。这样,对诗中一些词的解释也就与上面不同。如第一、二两句的斧、斨、錡、銶均指为武器。第五、六两句的“哀我人斯”的“人”则是指战士。因有的战士已战死沙场,活着的也都离乡背井与家人久不见面,这些都让人哀伤。这样的解释,与传统的“美周公”观点是大相径庭的,但也言之成理,可备一说。
秦王使人谓安陵君曰:“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,安陵君其许寡人!”安陵君曰:“大王加惠,以大易小,甚善;虽然,受地于先王,愿终守之,弗敢易!”秦王不说。安陵君因使唐雎(jū)使于秦。(说 通:悦)
唐雎(jū):也作唐且,人名,安陵国的臣子。不辱使命:意思是完成了出使的任务。辱,辱没、辜负。秦王:即秦始皇嬴政,当时他还没有称皇帝。使:派遣,派出。安陵君:安陵国的国君。欲:想。易:交换。其:句中用来加重语气的助词。加惠:给予恩惠。虽然:即使这样。虽,即使。然,这样。弗:不。说:通“悦”,高兴、愉快。
秦王谓唐雎曰:“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,安陵君不听寡人,何也?且秦灭韩亡魏,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,以君为长者,故不错意也。今吾以十倍之地,请广于君,而君逆寡人者,轻寡人与?”唐雎对曰:“否,非若是也。安陵君受地于先王而守之,虽千里不敢易也,岂直五百里哉?”
谓:告诉。以:用,用作介词。秦灭韩亡魏:秦灭韩国在始皇十七年(前230年),灭魏国在始皇二十二年(前225年)。之:的,助词。以君为长者故不错意也:把安陵君看作忠厚长者所以不打他的主意。错意,置意。错,通“措”,安放,安置。请广于君:意思是让安陵君扩大领土。广,扩充。逆:违背。非若是也:不是这样的。非,不是。是,代词,指秦王说的情况。直:只,仅仅。
秦王怫(fú)然怒,谓唐雎曰:“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?”唐雎对曰:“臣未尝闻也。”秦王曰:“天子之怒,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。”唐雎曰:“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?”秦王曰:“布衣之怒,亦免冠徒跣(xiǎn),以头抢(qiāng)地耳。”唐雎曰:“此庸夫之怒也,非士之怒也。夫专诸之刺王僚也,彗星袭月;聂政之刺韩傀(guī)也,白虹贯日;要离之刺庆忌也,仓鹰击于殿上。此三子者,皆布衣之士也,怀怒未发,休祲(jìn)降于天,与臣而将(jiāng)四矣。若士必怒,伏尸二人,流血五步,天下缟(gǎo)素,今日是也。”挺剑而起。
怫然:盛怒的样子。公:相当于“先生”,古代对人的客气称呼。布衣:平民。古代没有官职的人都穿布衣服,所以称布衣。抢:撞。徒:光着。跣:赤。庸夫:平庸无能的人。士:这里指有才能有胆识的人。专诸:春秋时吴国人。聂政:战国时韩国人。韩傀:是韩国的相国。韩国的大夫严仲子同韩傀有仇,就请聂政去把韩傀刺杀了。庆忌:是吴王僚的儿子。仓:通“苍”,灰白色。休祲:吉凶的征兆。休:吉祥的预兆。祲:凶险的预兆。若:如果。必:将要。怒:发怒,动词。缟素:白色的丝织品,这里指穿丧服。缟,白绢。素,白绸。是:这样,代词。
秦王色挠,长跪而谢之曰:“先生坐!何至于此!寡人谕(yù)矣:夫韩、魏灭亡,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,徒以有先生也。”
秦王色挠:秦王变了脸色。挠,屈服。长跪而谢之:直身而跪向唐雎道歉。古人没有凳椅,席地而坐,坐时两膝着地臀部靠在脚跟上。为了向对方表示敬重,上身挺直,臀部离开脚跟,就是长跪。谢,道歉。谕:明白,懂得。以:凭借。存:幸存。者:的原因。徒:只。以:因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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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王使人谓安陵君曰:“寡人欲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,安陵君其许寡人!”安陵君曰:“大王加惠,以大易小,甚善;虽然,受地于先王,愿终守之,弗敢易!”秦王不说。安陵君因使唐雎(jū)使于秦。(说 通:悦)
秦王派人对安陵君安陵国的国君说:“我打算要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,安陵君一定要答应我!”安陵君说:“大王给予恩惠,用大的地盘交换我们小的地盘,实在是善事;即使这样,但我从先王那里接受了封地,愿意始终守卫它,不敢交换!”秦王知道后很不高兴。因此安陵君就派遣唐雎出使秦国。
唐雎(jū):也作唐且,人名,安陵国的臣子。不辱使命:意思是完成了出使的任务。辱,辱没、辜负。秦王:即秦始皇嬴政,当时他还没有称皇帝。使:派遣,派出。安陵君:安陵国的国君。欲:想。易:交换。其:句中用来加重语气的助词。加惠:给予恩惠。虽然:即使这样。虽,即使。然,这样。弗:不。说:通“悦”,高兴、愉快。
秦王谓唐雎曰:“寡人以五百里之地易安陵,安陵君不听寡人,何也?且秦灭韩亡魏,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,以君为长者,故不错意也。今吾以十倍之地,请广于君,而君逆寡人者,轻寡人与?”唐雎对曰:“否,非若是也。安陵君受地于先王而守之,虽千里不敢易也,岂直五百里哉?”
秦王对唐雎说:“我用五百里的土地交换安陵,安陵君却不听从我,这是为什么?况且秦国灭掉韩国、魏国,而安陵却凭借方圆五十里的土地幸存下来的原因,只是因为我把安陵君看作忠厚的长者,所以不加以注意。现在我用安陵十倍的土地,让安陵君扩大自己的领土,但是他违背我的意愿,这这是轻视我吗?”唐雎回答说:“不,并不是这样的。安陵君从先王那里继承了封地所以守护它,即使是方圆千里的土地也不敢交换,更何况只是这仅仅的五百里的土地呢?”
谓:告诉。以:用,用作介词。秦灭韩亡魏:秦灭韩国在始皇十七年(前230年),灭魏国在始皇二十二年(前225年)。之:的,助词。以君为长者故不错意也:把安陵君看作忠厚长者所以不打他的主意。错意,置意。错,通“措”,安放,安置。请广于君:意思是让安陵君扩大领土。广,扩充。逆:违背。非若是也:不是这样的。非,不是。是,代词,指秦王说的情况。直:只,仅仅。
秦王怫(fú)然怒,谓唐雎曰:“公亦尝闻天子之怒乎?”唐雎对曰:“臣未尝闻也。”秦王曰:“天子之怒,伏尸百万,流血千里。”唐雎曰:“大王尝闻布衣之怒乎?”秦王曰:“布衣之怒,亦免冠徒跣(xiǎn),以头抢(qiāng)地耳。”唐雎曰:“此庸夫之怒也,非士之怒也。夫专诸之刺王僚也,彗星袭月;聂政之刺韩傀(guī)也,白虹贯日;要离之刺庆忌也,仓鹰击于殿上。此三子者,皆布衣之士也,怀怒未发,休祲(jìn)降于天,与臣而将(jiāng)四矣。若士必怒,伏尸二人,流血五步,天下缟(gǎo)素,今日是也。”挺剑而起。
秦王勃然大怒,对唐雎说:“先生也曾听说过天子发怒的情景吗?”唐雎回答说:“我未曾听说过。”秦王说:“天子发怒的时候,会倒下数百万人的尸体,鲜血流淌数千里。”唐雎说:“大王曾经听说过百姓发怒吗?”秦王说:“百姓发怒,也不过就是摘掉帽子,光着脚,把头往地上撞罢了。”唐雎说:“这是平庸无能的人发怒,不是有才能有胆识的人发怒。专诸刺杀吴王僚的时候,彗星的尾巴扫过月亮;聂政刺杀韩傀的时候,一道白光直冲上太阳;要离刺杀庆忌的时候,苍鹰扑在宫殿上。他们三个人,都是平民中有才能有胆识的人,心里的愤怒还没发作出来,上天就降示了吉凶的征兆。加上我,将成为四个人了。假若有胆识有能力的人被逼得一定要发怒,那么就让两个人的尸体倒下,五步之内淌满鲜血,天下百姓将要穿丧服,现在就是这个时候。”说完,拔剑出鞘立起。
怫然:盛怒的样子。公:相当于“先生”,古代对人的客气称呼。布衣:平民。古代没有官职的人都穿布衣服,所以称布衣。抢:撞。徒:光着。跣:赤。庸夫:平庸无能的人。士:这里指有才能有胆识的人。专诸:春秋时吴国人。聂政:战国时韩国人。韩傀:是韩国的相国。韩国的大夫严仲子同韩傀有仇,就请聂政去把韩傀刺杀了。庆忌:是吴王僚的儿子。仓:通“苍”,灰白色。休祲:吉凶的征兆。休:吉祥的预兆。祲:凶险的预兆。若:如果。必:将要。怒:发怒,动词。缟素:白色的丝织品,这里指穿丧服。缟,白绢。素,白绸。是:这样,代词。
秦王色挠,长跪而谢之曰:“先生坐!何至于此!寡人谕(yù)矣:夫韩、魏灭亡,而安陵以五十里之地存者,徒以有先生也。”
秦王变了脸色,直身而跪,向唐雎道歉说:“先生请坐!怎么会到这种地步!我明白了:韩国、魏国灭亡,但安陵却凭借方圆五十里的地方幸存下来,就是因为有先生您在啊!”
秦王色挠:秦王变了脸色。挠,屈服。长跪而谢之:直身而跪向唐雎道歉。古人没有凳椅,席地而坐,坐时两膝着地臀部靠在脚跟上。为了向对方表示敬重,上身挺直,臀部离开脚跟,就是长跪。谢,道歉。谕:明白,懂得。以:凭借。存:幸存。者:的原因。徒:只。以:因为。
参考资料:
在矛盾冲突的发展过程中,展示人物性格变化的轨迹,是本文一个鲜明的特点。秦王嬴政在“灭韩亡魏”之后,雄视天下,根本不把小小的安陵放在眼里,他似乎不屑以武力相威胁,企图以“易地”的谎言诈取安陵。在他看来,安陵君哪敢说个“换”字,更不敢说“不”,“安陵君其许寡人”,这种命令式的口吻,既表现了他的强横无理,又表现了他对安陵君的轻蔑。不料在安陵君那里竟碰了个软钉子,因此当唐雎出使来秦,秦王便在强迫对方服从的基础上,增加了胁迫威逼的气势,“且秦灭韩亡魏,而君以五十里之地存者,以君为长者,故不错意也”。秦王恃强凌弱,不可一世的嘴脸渐露狰狞,“而君逆寡人者,轻寡人与?”面对秦王的盛气淫威,唐雎则寸步不让,据理力争:“虽千里不敢易也,岂直五百里哉?”一个委婉的反诘句,既驳斥了秦王的无理要求,也表示了对秦王强烈的轻蔑。这使本来就很尖锐的矛盾更加激化了,文章至此陡起波澜,读者顿生焦虑之情,为冲突的后果而担忧。
秦王自以为无人敢摸老虎屁股,而唐雎居然敢在老虎头上猛击一掌。秦王被激怒,于是以“天子之怒”相威胁,而唐雎则针锋相对以“布衣之怒”奋起抗争。唐雎以布衣侠士为榜样,挺剑而起以死相拼,迫使秦王屈服。作者充分调动了对比、夸张等艺术手段以烘托气氛,同时对二人的情态举止的变化略加点染,强化冲突,精心营造戏剧性的惊心动魄的场面,成功地刻画出唐雎不畏强暴的鲜明个性。